从飞凤到七里

从飞凤到七里

杨大宜

我用了半辈子的积蓄

在离飞凤40里地的七里

买了一套三居室

母亲照料着我的儿子

城市里没有羊群也没有草原

母亲闲下来的一大把时间

就蹲在地板上

把新居的客厅擦得像一面镜子

好像孩子们随时会回来似的

我和妻子去了广东

在工厂的流水线上贩卖年华

每个礼拜五放学的下午

母亲总会带上读小学的孙子

过南津关古镇横穿裕华

回到飞凤

种菜、除草，用一块质地细软的布

轻轻擦拭神坛上的灰尘

儿子嘟嚷着要回城

他的祖母就为他讲述老屋墙上那十张奖状的来历

关于我的十张奖状

母亲总是以充满正能量的口吻

把我陈年的细枝末节

以章回体小说的形式

讲述给她的孙子听

听着听着，儿子就忘记了说要回城

老屋就像我穿着青布长衫的祖父

人老了，满脸皱纹病殃殃的

叫人走到哪儿都放心不下

屋顶的瓦片与风雨合谋

在脊梁上不安分地躁动

那座石磨露着坚硬的牙齿

咀嚼着乡村里没有日历的光阴

祖父早已走了

祖母也走了

后来，我的父亲也走了

我找了一把锋利的凿子

在心坎最柔软的地方

刻了几个字

“家在飞凤”

在心坎最柔软的地方刻了几个字